青春揉進原料：記富士康工人 ■宋竑廣
2010 / 06 / 22
「哎，這個沒什麼用的啦。」計程車司機這麼跟我們說；坐在離開台灣鴻海的車上，司機反覆地說些老闆要怎麼做是他的權利、不爽不要做之類的話。
這天是6月8日早上，社運團體齊聚鴻海門口抗議，聲援富士康組工會。在我們反覆地高聲唱「工人監督富士康」、「不賺血腥錢」等口號之後，車上的司機也反覆地跟我們說另一種民眾常有的聲音。
「沒有用嗎？」我沉思著，回想著更沒有用的事：抗議群眾中也有些不是社運團體的人，有一位來自香港的朋友，在抗議之後希望大家唸大陸工人為富士康寫的21 首詩。「大陸有5萬個工人詩人，這些只是無數關於富士康的詩作的一小部分，在台灣唸出來對他們有很大的意義……」他不停地說著，有點不好意思又相當積極。
不好意思的原因可能是唸完這些詩要耗不少時間；之所以積極當然是為了傳達大陸工人的心聲。「可是這有什麼用呢？」我這麼想著。一來已遠離了媒體鏡頭，二來 唸給誰聽呢？還是在鴻海門口唸就好了呢？「如果大家沒辦法唸完的話，我自己唸一唸，拍下來拿回去給工人看也可以。」適才眾人的吶喊，絲毫不能傳進郭董的天 聽，還被他調侃為一群吃飽沒事幹的人，台灣民眾不能理解的更多，這些詩，又唸給誰聽呢？
我想起5月底出刊的、以越南新住民為主要對象的四方報裡的一則故事。中越翻譯志工曉黎，在看多了讀者大同小異的悲慘情節，感到些許麻痺之後，某天接到一通 拜託她幫忙書寫自己故事的讀者電話。這人叫做紅蘭，她連用母語書寫的能力都沒有，連幫忙寫的朋友都沒有。不是不知道怎麼作文，而是無法書寫。
紅蘭的故事(點過去往下拉有中譯)大致上是，母親從小就苛待她，賺錢養家還被咒罵嘲笑，嫁來台灣雖然幸福，但家鄉母親卻跟夫家造謠說她以前是個妓女，生活開始變調……曉黎聽完之 後寫道：「我唯一能幫她做的，就是寫下這個故事跟讀者分享。這麼簡單，但這正是她幾十年來的渴望和等待。」所以，如果這些關於富士康的詩，光是在台灣被唸 出來就有意義的話，那就唸吧！雖然限於篇幅，我只能轉載這麼一首。
致我死去的兄弟姐妹
我和你們一樣，
我曾像你們一樣，
青春年少，背井離鄉，
渴望能自己養活自己，闖蕩天下。
我曾像你們一樣，
思想在流水線上掙扎，身體卻被機器捆綁，
每天都渴望睡覺，同時又為爭取加班而惆悵。
在群居的宿舍裡，我和你們一樣，不認識對方，
排隊、打水、刷牙，再一同奔向各棟工廠，
偶爾也想回家，但回家後又能怎樣？
我和你們一樣，常常被責罵，自尊被無情踐踏。
活著的意義，難道是讓青春和汗水揉進原料，
讓夢想失去靈魂、轟然倒塌？
我和你們一樣，被要求努力工作、聽話照做並保持沉默，
我和你們一樣，眼神孤獨而疲憊，內心激動而焦灼。
我和你們一樣，被規則籠罩，痛苦逼著要我讓生命結束。
不同的是：
後來的我逃離了工廠，
而年輕的你們卻客死在他鄉，
在你們的決絕的鮮紅血液裡，
我又一次看到自己被擠壓得無法動彈的模樣。
──彥君
故事太多了，又豈只是連續跳樓如此而已。有兩位員工一個叫馬向前、一個姓梁，前者身上有多處不明傷口，後者胸口有四處刀傷，然而他們的故事都被法院認為是跳樓自殺，警方不再調查；另一方面，富士康幹部集體對員工施暴的影片，在網路上流傳著。
＊馬向前姐姐在路邊申冤的影片，旁邊似乎有家屬不停嚎泣。6:13處，馬向前姐姐一講完「堅持到真相為止」便哽咽。
後來我才知道，這位香港朋友是香港中文大學新聞傳播系教授邱林川，他把坐車到鴻海門口的過程拍成一段短片。「原本希望是為小吃跟故宮博物院來台灣的，可 是……」短片的最後是他跟計程車司機說明：「去年7月跳樓的工人，因為遺失樣機被不明訊問，之後發了簡訊給女友就自殺了。平時廠裡都有監視器，剛好那天壞 了……」
文章寫到最後，通常都要下結尾的，可是故事太多，請你聽邱教授說：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XYsK-VsiN-o/
原載於6/22台灣立報(網路版6/21刊出)：
http://www.lihpao.com/news/content_p1.php?art_id=41380
＊6月28日補註，邱教授所帶來的21首詩完整附錄於下。第一首裡的南半球，邱教授的解讀是：南半球的意思我理解有三層：一是南方和北方的差別，因為深圳是在中國的南方。二是階級差異，南方也代表發展中國家、
南半球的悲哀 （創作時間：
作者：盧新 （今年第七位自殺員工，
一切緣於一場意外，算是我真的還是無奈
理想的空白，沒有人明白
只能勇敢堅強走過來
我仍舊抱著期待，努力付出等待歸來
未知的時代，還是會過來
導演自己的精彩
南半球的悲哀，還是很多的無奈
愈是越期待，愈是到不了彼岸
我還是在等待，等待那個美好的時代
相信我自己，會表演自己的精彩
南半球的悲哀，夢想還是會回來
付出我的愛，達到北半球的期待
我不必再等待，現在就是美好的時代
相信我自己，會實現自己的精彩
勸言富士康
作者：易界之秀
天地玄黃日月張，陰陽不調出故障，
但看天下眾樓群，凶宅更是富士康，
富士康中士字觀, 十一定數事非常，
若無風水法師至，換樓繼續少人亡，
亡魂留滯不散去，纏繞世人實淒涼，
風水法師是坤造，此因坤位煞星旺，
坤造法師到此來，不會再現此兇像，
縱然高深風水師，人未用對事照樣，
聖母再勸富士康，聽從聖言保安康。
無題
作者：黃金旗
發生在 2010年
都是在黎明即將到來的時刻
一個
二個
三個
四個
五個
六個
七個
八個
九個
十個
十一個
十二個
十三個
十四個
… …
年輕的生命
縱深躍向黑暗
將對壓迫的屈辱
和對強暴的仇恨
化作一道道閃電
接著就是霹靂呀
問蒼穹：
為什麼？為什麼？
暴風雨這樣回答：
鬥爭！反抗！鬥爭！
用血肉築起我們新的長城！
不屈的靈魂
挽起睡夢中
兄弟的臂膀
昂起頭顱
挺起胸膛
一個
二個
三個
… …
團結就是力量
一起將赴死坑埋葬！
淚雨紛飛，三億根鼓槌，震天動地！
----悼富士康17跳
作者：大刀王五
來吧，讓我們架起三億面大鼓，用震天動地的鼓聲
為我們抗爭的打工兄弟送行
讓這掀天的巨雷禮炮，送他們去安息
從此沒有煎熬，沒有歧視，沒有掙紮，沒有絕望……
陰雨連綿的天空，淚水淌滿了大地
三億打工者的淚水，三億打工家庭的淚水
匯入了長江，匯入了黃河，匯入了浩浩蕩蕩的大海
鹹鹹的海水，是無數的淚水在沸騰
讓我們把三億顆臭雞蛋，扔向富士康吧
讓我們把三億條白紗，扔向富士康吧
血，血，血。血，血，血……
血中有淚，淚中有血
17跳啊，17跳啊
跳得全中國，都在抱頭痛哭
跳得全人類，都在抱頭痛哭
以死抗爭！
以死抗爭！以死抗爭！
以死抗爭！以死抗爭！以死抗爭！
“我跳的不是樓，是對富士康的恨”
“樓有多高，我們的恨就有多高”
我們的鮮血也喚不醒，黑色的良心
通天的“富士康”，讓你從樓上跳下去摔死吧
通天的“郭臺銘”，讓我們抱著你從樓上跳下去摔死吧
以死抗爭！以死抗爭！以死抗爭！
“我們跳的不是樓，是對富士康的恨，是對資本的恨”
他們在燒紅的鍋鐵上，跳遠
----悼富士康17跳
作者：唐一宏
這-不是在跳遠；這-不是在跳高
這-不是在跳舞。更不是快樂的無憂無慮的
蹦蹦跳跳。他們，我的親人，三億背井離鄉的
農民工兄弟，在長三角和珠三角……這些被資本燒紅了的
鍋鐵上跳，戴著工業的腳鐐，和生活的手銬
皺著眉頭和青春，流著淚和血，在跳
跳他們的屈辱，跳他們的無奈，他們的痛，和絕望
他們跳出了苦苦的膽汁。跳，跳，跳，為了生存，他們必須
這樣，咬著牙，跳！在鞋廠，制衣廠，五金廠，電子廠，富士康
跳！這些工廠，外表貼著條磚，關愛，關注，和馬賽克
甚至將“家”這個溫暖的字也披在身上。它們闊步走在時代的T型臺上
--像賣弄姿色的模特兒，更像一些披著羊皮的狼。如果一走進去
就會聽到狼牙般的打卡機，“喀嚓”一聲，就咬去了你的早餐，五一
中秋，春節……還用帶刺的舌頭添去你的工資，保險，和青春
你還會聽到，那些管理的吼叫和機器一樣，粗野，冰涼
跳，跳，跳，他們跳著他們的幻想，幻想是他們的故鄉
那裏沒有白領，藍領，吆喝，克扣， 職業病和階級，故土和異鄉
那裏陽光溫暖，四季如春，所有的人都是親人
跳，跳，跳，他們在像富士康這樣被燒紅的鍋鐵上跳
跳著“生不如死”。這-不是在跳遠；這-不是在跳高
這-不是在跳舞。這-是不是最後一跳？他們，我的打工兄弟
借助死亡的力量，從富士康，和像富士康一樣被資本的火苗燒紅了的
鍋鐵上縱身而起，穿越死亡，這個時代，向幻想中的故鄉而去
啪！啪！啪！他們用卑微的肉身，靈魂，撞擊著這個時代
資本家的良心……啪！啪！啪！他們的肉身是巴掌
一下，又一下扇出了響亮的耳光，被扇的，不僅僅是富士康
跳，跳，跳……這-不是在跳遠；這-不是在跳高
這-不是在跳舞，這--是不是最後一跳？最後一跳？
致我死去的兄弟姐妹
我和你們一樣
我曾像你們一樣，
青春年少，背井離鄉，
渴望能自己養活自己，闖蕩天下。
我曾像你們一樣，
思想在流水線上掙扎，身體卻被機器捆綁，
每天都渴望睡覺，同時又為爭取加班而惆悵。
在群居的宿舍裏，我和你們一樣，不認識對方，
排隊、打水、刷牙，再一同奔向各棟工廠，
偶爾也想回家，但回家後又能怎樣？
我和你們一樣，常常被責駡，自尊被無情踐踏。
活著的意義，難道是讓青春和汗水揉進原料，
讓夢想失去靈魂、轟然倒塌？
我和你們一樣，被要求努力工作、聽話照做並保持沉默，
我和你們一樣，眼神孤獨而疲憊，內心激動而焦灼。
我和你們一樣，被規則籠罩，痛苦逼著要我讓生命結束。
不同的是：
後來的我逃離了工廠，
而年青的你們卻客死在他鄉，
在你們的決絕的鮮紅血液裏，
我又一次看到自己被擠壓得無法動彈的模樣。
——彥君
十三跳
雨，一直在下
南方
本是多雨的南方
會不會因為富士康
有更多的哭泣
而更陰了南國的天空
看看新聞，
富士康已經有十三跳了，
會不會還要繼續
那樣年青的生命
就在空中
墜地的那一刹那
結束
孕育了生命的家庭
不只是花祭的日子有淚
中斷了生命的工廠
流水線仍在擠壓著春春
資本的無處不在，冷酷無情
會統制多久？
勞動的價值一文不值，
誰能還勞動者的尊嚴？
少男少女用涉世未深的身體
跳下的瞬間
在空中劃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齊麗霞
活著為了什麼
——郝志喜
刺眼的燈光一直熬到天亮
機器擠壓著血肉和汗水
還在不停的嚎叫
刺耳的轟鳴聲一次次把我們從幻想中驚醒
該死的機器從來不讓你有半點拖延
我們像瘋牛一樣在車間裏拼命奔跑
僅僅只為了能夠活著
抬起頭再擦一把汗
產量，制度，冷漠，歧視，
主管的謾駡，低工資，高消費
一座又一座的大山
扛在我們的肩上
這裏就是戰場
滿肚子的火藥被壓縮在鋼牆鐵壁裏
不敢有半點火花
努力讓自己比鋼鐵還堅強
十幾個小時的戰鬥日復一日
工廠的大門像死守的大壩
我們就是那決堤的洪水
都想逃離這個地獄
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才感覺到累了
似乎全身都是可以更換的零件
痛了不會叫
累了沒有休息
手指斷了自己去醫院
腳掌沒了自己買個輪椅
我們時刻在拷問自己
活著到底為了什麼
誰還能給我帶來希望
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
我的一生曾經在我身邊遇到的每一個人
我實在沒臉面對
壓力與內疚像刀一樣紮進了我的心
哪里才有出口
當生與死已不在有什麼界限
也許解脫就是出路
當活著比死亡更恐懼
跳下去也許就是我們唯一的選擇
請記著我，記著我們曾經來過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給了我們美好的童年
卻給了我們一個殘酷的現實
老闆說要跳就去跳五樓
於是我就上去了
哥跳的不是富士康
跳的是整個社會
跳的是尊嚴
跳的是老闆的心
富士康與愚公移山
富士康工人N次跳樓之後，
這個深為國家和地方領導肯定，甚至連胡、江、溫等國家領導人多次蒞臨視察的工廠，漸漸籠罩著死亡的陰影
跳樓的連鎖效應使媒體和諧的鏡頭開始聚焦在她的周圍
富士康的總裁郭台銘（祖籍山西晉城）也為老家的地方官減輕了世人關注礦難的壓力，就沖這一條，山西省長真應該用公款請他去臺灣喝酒！
連日來有關富士康跳樓的新聞，好心的同事早已給我的郵箱發得滿滿的，
而我根本不再去看，
床頭桌子上的《畫說資本論》，讓馬克思去讀吧！
我的腦海裏常常充斥著一個個往下跳樓的畫面
我只有每日早起，也學一學愚公移山的魄力
——天天鍛煉身體！
珍惜時間，合理利用每一秒鐘，因為我不能再容忍
我和我的同伴一起把那大樓和大樓裏的資本一起移走，來挽救我們的工人！
楊衛東
2010.5.27
悼念富士康工友烈士
小小
收音機裏
耳畔音樂嫋嫋
電視機裏
眼前畫面美好
你我身邊有著和諧的外表
遮掩著資本醜惡的心跳
心靈的醜惡難以掩蓋
盛世的外衣裹得嚴嚴
跳
我用生命讓你停止歡笑
跳
我用生命讓流水線停掉
跳
我用生命向世人宣告
跳
我用生命抗議這世道
跳
我用生命把你的外衣剝掉
跳
我用生命讓血腥的你被人看到
跳
我用生命詮釋人的需要
跳
我用生命喚醒人們別被麻醉倒
跳 跳 跳
我們用生命挖出通向深處的通道
跳
我用生命尋找人的尊嚴
富士康裏面的冤魂
作者：佚名
十一個剛剛踏入社會的孩子
十一個對未來充滿憧憬的孩子
就這樣被來自海峽彼岸的富士康給吞噬了
富士康是一部機器
把如歌的青春歲月
完全嵌進了鐵質的軌道
這裏的色彩單一
這裏的時光單調
無情
冷寂
兇狠
陰森
漫長的工作時間
微薄的待遇
把頭式的監管
直到不准自殺
處處釋放著沒有人性的管理
其實沒有人性的管理
就是對人的奴役
就是把人當成一顆會說話的螺絲釘
踐踏的是身體
摧殘的是心靈
實際上這種管理方式來自於解放前
是包身工制度的延續
不服氣嗎
要證據嗎
證據就在這屈死的十一個孩子的身上
請五臺山法師超度亡靈
不如實行人性化管理
請你們善待大陸的同胞
寫在富士康員工“十三連跳”之後
作者：佚名
有些人物註定要出名
比如山木
有些大樓註定要出名
比如富士康
在金錢和美女相擁的新生代
所謂“門”
一路從媒體的炮轟中洞開
作為60後
我的主要的經歷
顯然捉襟見肘
但總算沒有被計劃生育掉
也沒有被誰閹割
我趕上了許多政策
先饑餓
後奢侈
但視生命從來不是兒戲
不像“八連跳”之後
接著“九連跳” “十連跳” “十一連跳”
“十二連跳” “十三連跳”……
這不是青蛙的發明
也不是鳥的探索
我們叫高空自殺式試驗
姓名：員工
最低年齡：十九歲
不要跳——有感于富士康跳樓事件
哪個國家沒有工廠
哪個工廠沒有高樓
哪個高樓沒有職工
哪個職工沒有父母
哪個父母沒有良心
孩子，不要跳了
放下手裏的活
我們回家
要知道，孩子
生命遠比稅收和利潤珍貴
哪個工廠沒有國家
哪個高樓沒有工廠
哪個職工沒有高樓
哪個父母沒有職工
哪個良心沒有父母
孩子，不要跳了
收拾好行李
我們回家
家，住在再高的樓上也是家
而不是懸崖
在富士康遇見跳樓
好像是十一連跳了
那天我剛好在富士康的現場
那個小年輕跨過欄杆的時候
天色才剛剛放亮
然後帶著一點猝不及防的風聲
他就那樣決絕地又隨便地跳了下來
甚至我們都來不及認識
這個90後就這樣死掉了
這樣的一個早晨
好像與任何一個日子都沒有區別
這個據說才剛剛進廠不到兩個月的小年輕
據說理想與現實差距太大
據說家庭又給了他過多壓力
反正一切都不重要了
這已經是他最後的見到的一個朝陽
那麼充滿熱力的陽光
不曾留住他的希望
那麼冰冷和堅硬的大地
無限接近他往生的終點
只是這是富士康
於是我們開始認識這個本來不該認識的逝者
不知道這到底算不算是他的幸運
不過好像沒有人關心這個
媒體們都在糾纏富士康的一切一切
就是沒有人會悼念這些早逝的生命
死的都是年輕得令人羡慕的生命
生活在一個已經相對寬容的社會
一個已經可以提供個人奮鬥機會的社會
但是這些生命可能從來沒有感受到溫暖
剛剛萌生的希望在這個破碎化的團體和社會裏
就像水泡一樣容易幻滅
與其繼續吵吵嚷嚷
不如讓我們真正地默哀吧
那些生命
每一個都值得我們敬畏
再別富士康
作者：工錯
輕輕的我跳了，
正如房價瘋狂的漲；
我輕輕的縱身，
按響了天堂的門鈴。
那對死的執著，
是因為美好的渴望；
雲端裏的高樓，
在飄渺裏拉長。
富士康的樓牆，
在悲憤裏徹底搖墜；
在通往夢想的天堂，
我願化成一道輕風！
那輕輕的一跳，
不是永別，
而是爭抗；
在無奈的煎熬裏，
我已失去愛的理想。
跳桃？用五尺身軀，
從希望到乞望到絕望；
滿載一生悲傷，
沉澱在天國的搖籃呐喊。
但我不能呐喊，
跳樓是我最後的夢想；
輕風支撐我飛翔，
可悲今日的富士康！
輕輕的我跳了，
正如樓市瘋狂的漲；
我蹬一蹬腿，
按響天堂的門鈴。
十連跳
作者：漁郎
十連跳不是終點
排隊的人隱藏在芸芸眾生中
在哪里跌倒
就在哪里就地趴下
沒有抗爭
他們聆聽著天堂的召喚
享受脫離塵世的輕鬆
從泥土到零件
作者：漁郎
一個個新鮮的水蘿蔔
從田壟拔出
種植在塑膠鋼鐵與化工的材料上
按照流水線就位
按照時間刻度生長
此刻他們鑽進了上帝的頭腦
看到上帝不過就是一台機器
吃的是血
排泄的是金錢
葉子萎縮了
根須萎縮了
退去了最初的紅和綠
就連內部的辛辣
也喪失殆盡
或者螺旋式地動一動
或者長久地固定一隅
接受電流與信號穿體而過
為富士康員工的十跳哀歎! 文 / 丹青一片
※
我不相信，從南方
傳來的這一條條資訊是真的
一根羽毛
從樓上輕飄飄的落下
頃刻黯然失去
難道你們真的不知道
既是飄渺的希望
彙集在一起
也可以讓生活長出翅膀
在天空中
劃出一道自由的曲線
※
歲月遮蓋著昔日的歲月
層層疊疊
難道生命
卻依然薄如一張紙頁
繁華續寫著往日的繁華
愛恨情仇
本如雲霧一樣
可以隨一陣風飄去
而你們
卻把它凝結在在心裏
沉重地垂落在大地
寫給《富士康》“十連跳”去逝的朋友
（文/心靜如水）
站在天臺的邊緣
府下身
死神就在眼前
你第一個勇敢的跳了下去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跟隨你的腳步而去
到現在已經第十個
八死二傷的悲劇啊
就在這麼短暫的時間裏連續發生
不知道該怎樣評價你們
該說你們勇敢還是說你們糊塗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會讓你們選擇輕生
也不知道你們為什麼會有面對死神膽量
卻沒有選擇活下去的勇氣
也許死亡對你們來說是一種解脫
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的親人
有沒有想過所有疼你愛你們的人
他們失去了你會是多麼痛苦
也許你們會說我瞭解你們吧
也許是吧
我真的不明白你們為什麼會選擇死亡
甚至根本不知道你死亡的真相
有太多的遙言和說法
我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只願你們在天國能夠幸福快樂
《跳樓謠》
遠看富士康像天堂,
近看富士康像銀行,
到了富士康像牢房,
不如回家放牛羊,
個個都說富士康好,
個個都往富士康跑,
富士康掙錢富士康花,
哪有鈔票寄回家.
都說這裏工資高,
害的我沒錢買牙膏,
都說這裏火食好,
青菜裏面加青草,
都說這裏環境好,
蟑螂螞蟻4處跑,
都說這裏領班帥,
個個平頭像鍋蓋,
年年打工年年愁,
天天加班像只猴,
天天挨駡無理由,
碰見老闆低著頭,
發了工資搖搖頭,
到了月尾就發愁,
不知何年才出頭?
最後只有跳下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