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臉孔的城市

2010 / 07 / 19

■宋竑廣

在中山區晴光市場附近住過幾年，以前常去北美館與新生公園一帶。這兩年因為花博的關係，許多地方封起來施工。這個被市府大肆宣傳為國際規格的活動，作為招攬觀光的賣點，官網自然也少不了幾樣推薦的觀光行程。

行程設計了花卉主題、古蹟巡禮等12項主題，包括龍山寺、信義商圈等，多半是台灣人熟悉的景點。然而花博展場附近一帶很特別的、由新移民建構出來的 生活圈，充滿異國風情，卻未能列入台北特色景點之一。國外都市都有類似中國城、韓國城這樣的觀光地標，而政府卻不曾正視過它，更沒想過該好好經營起來。

這也難怪，大家都知道台灣社會歧視新移民。例如今年金馬奇幻影展開幕片的《台北星期天》，要上院線時困難重重，某大連鎖戲院還以「不希望菲律賓人聚 集在戲院門口」為理由拒絕。台灣社會對新移民的態度，不管是「視而不見」或「不要讓我看見」，都很難進步到「展現給他人看見」。

這種被忽視的感覺，同志族群應該也很熟悉。西門町紅樓商圈明明一堆同志店家，每個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一堆同志，在那裡消費、聚集，但紅樓官網就很詭異地感受不到同志氣息，打電話問紅樓的同志店家資訊問不到相關訊息，完全不在服務範圍。

去年台灣同志遊行都已經衝到兩萬人了，官網向來備有英日語版的說明，早就是國際規模的盛事。市府沒去接辦個能吸引一百多國參與的同志奧運就已經很失策了，到現在也沒把它作為觀光資源好好利用。不要說沒做好促進多元社會的平權工作，連替納稅人賺大錢也不會。

常常我在商業雜誌上看到許多強調國際觀的報導。許多學子爭先搶辦國際活動，申請出國遊學的機會；有時候也不是為了增強外語能力，或者到國外名校鍍金，只是去個遙遠的國度，見識不同的風土民情。那何不先認識國內這些近在身邊的族群呢？她們一樣有值得認識的文化，更何況大家還有相處的問題。

比方說，有很多人不知道越南女性出嫁後仍要奉養她的原生家庭，看在台灣人眼裡常被誤會成傳統觀念中的「女兒賊」；這樣的文化其實很具有女性獨立自主的意義，以高達20萬以上的越南外配人口而言，應該可以成為台灣推進女權的巨大動能。

然而，前陣子有女立委枉顧監察院台灣歧視陸配的調查報告，質疑不少陸配拿到身分證就離婚，似乎認定她們即便在備受歧視的處境下，也該做個「好媳婦」。這種看待外配的眼光，顯然限縮了套在女性身上的框架，只能說女人何苦為難女人，最後還不是害到所有女人。

這個城市或許即將花團錦簇，百花齊放美不勝收；卻不能正視在同志遊行中，象徵多元共存的6色彩虹；於是在某一種人之外，或許是台灣人之外，或許是異性戀之外，遮掩著不被端上檯面的另一群人，社會不太關心的另一群人。

如同日本歌手中島美雪的歌詞「去認識不認識的人的生命，直到你明白為止，去認識他們吧！在這沒有臉孔的城市，在這沒有臉孔的國家」，偏見之下的人們是不會有臉孔的，只是一連串負面描述的代名詞；有色眼鏡之下的人們，為了被看見而努力遊街──比起花朵短暫的歡顏，這城市更常露出冷血的假面。

（綠黨性別支黨部召集人）

原載於台灣立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