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 13‧堅持環境正義

1999 / 04 / 29

林子倫 綠黨北美支黨部發起人

正當國內保育團體發起搶救棲蘭原始檜木林運動的同時，又傳出台塑違法輸出汞污泥至柬埔寨引發當地民眾抗爭的國際環保事件。這兩件看似獨立個別的環境事件，其實本質上是一致的：亦即短視的，一切向錢看的經濟理性主導了整個政策思維，環境價值再一次被這樣的經濟理性所淹沒。然而，值得注意的是，這兩個事件所隱含的環境價值並非以往生活品質、生存權或環境公民權的抗爭，它所呈顯的，是一種考量世代間的土地倫理、強調不分地域與族群的社會公平、與尊重不同物種的生命價值的環境正義。

搶救棲蘭原始檜木林的運動，表面上爭議的焦點集中在是否要進行伐除枯立倒木，檜木林才能永續生存。然而背後的真正矛盾，仍是長久以來，只重開發與追求成長的經濟理性與環境保育的基本衝突。所謂的「伐木有理」，只是今天台灣整體環境破壞的冰山一角罷了。不過此案卻映照出近年來一連串生態災難的背後真相：台灣山區嚴重的濫墾、濫建，山坡地的不當開發，造成南投信義鄉，以及林肯大郡民眾慘遭土石掩埋、屋毀人亡的悲慘命運。

在這樣的脈絡下，搶救棲蘭原始林運動，不能只被視為一個單純的森林保育運動，而是有其更深層的意涵。面對災變受害者的哭訴無門，以及受害者與少數既得利益者不均等的風險承擔，搶救棲蘭運動，其實代表了這個社會對這一連串違反環境正義行為的控訴。此外，面對上游森林的過度砍伐，海岸破壞，國土不斷的流失，搶救棲蘭運動，代表了這一世代的住民，對世世代代子孫的環境正義的堅持。換句話說，台灣的自然浩劫以及年年風災水災的悲劇，正是這樣一切「經濟至上」的政策思維下違反社會公平與環境正義的寫照。

台塑的汞泥垃圾輸出，更突顯了經濟理性與環境正義的結構性衝突。我們不該忘記，台灣曾經是這個不正義結構下的受害者。一九七○及八○年代，台灣一直是西方工業化國家的污染天堂。寬鬆的環境法規，廉價的勞工與土地環境成本，在經濟理性的誘因下，許多高污染性的工業，廢五金、拆船等有毒廢棄物的處理紛紛從美、日移轉至台灣。然而，一、二十年後的今天，我們正不斷的在為此付出人命損失與環境的代價。美國無線電公司(RCA)桃園廠百餘位員工及當地居民受到毒性有機溶劑的污染而致癌，以及RCA廠址因地下水污染無法整治，而被環保署宣佈為永久污染區，即是一個慘痛的教訓。

因此，台塑的汞泥輸出事件，焦點不應是該批廢料毒性的高低，因為即使它通過環境影響的評估，卻通不過環境正義原則的檢驗。從此一事件，我們可以看到台灣在面對其他國家的命運時，在人道及生態關懷上，是多麼的貧薄與落伍。當環境正義逐漸成為普遍性的環境價值之際，台灣將核廢料放置於原住民世代居住的蘭嶼，早已在國際社會寫下污名。而台電計畫將核廢料運至北韓或是馬紹爾群島儲存，必定面臨更強大的國際壓力與譴責。

從搶救棲蘭山運動，我們看到了這一代住民對堅持世代間環境正義的努力與希望。然而，從台塑的汞泥輸出事件，我們憂心台灣將成為破壞環境的全球共犯結構的新中堅份子。在台灣欲積極加入國際社會之際，是否能體認到，不只是經濟發展，還有對環境正義的堅持與承諾，才是地球村負責任的一份子，才真正符合國家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