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 10‧《流浪狗之歌》天籟之音 - 為狗築窩的周玉卿

1998 / 09 / 10

劉書岑
以前我相信：狗不要流浪生活，台北街頭確是流浪狗的悲慘世界，因各種不同原因的暴力而造成的皮膚病變怵目驚心地控述著都市人心的癌變，狗的眼神常是驚慌欲竄的。然而在拜訪了淡水流浪動物之家之後，我無法再自以為是的以為憑人類的善心可以為狗兒覓一安頓之所，太多被遺棄的狗兒失去自由所換來的生存品質彼此壓縮到就僅剩活著：互擠、搶食、髒亂地活著，收容狗狗竟諷刺地包容了人類集體結構性的犯罪，一種無法力挽狂瀾的緩解。 

『狗多人少，如何有品質可言？』周玉卿說。同狗兒一起眺望著天籟收容所所倚的綠影層疊、山靜水清，她說：『我要做出能感動人的東西，現代人心已經麻痺無感了！不要再讓人們覺得流浪狗是有毒的，髒髒有病的。』
出自愛的自我要求，使得這條原本已叫自己矇著頭做不敢回首的不歸路走得更加辛苦了！除了每天一定要面對兩百隻狗的糞便清掃、餵食、食盆換洗外，還得不時自掏腰包拜託計程車送狗狗下山去結紮、看病，畢竟大部份的獸醫都害怕進收容所被一大群殘弱髒病的狗狗挨擠啊！

讓狗狗待一輩子的地方

最叫我沈吟感動的是一份進入狗狗的生命、眼光去設想、盡可能滿足牠們需要的細膩：黃昏暑熱漸散又是狗狗餵食時，她和小許，一個流浪到橋下與其偶結緣份就幫了她五年的奇人，兩個人把狗飼料、肉醬、和買來加菜今早出爐的土司揉碎、拌勻，然後放進剛剛已洗淨了的食盆。

生存競爭向有強者獲取最多資源的殘酷性，何況牠們早已遍歷流浪飢寒的嚴峻現實，以前在街頭餵食群狗，每每較強壯凶猛者掠奪圇吞，那相對被篩選下來的（也就是玉卿會去撿回的她判斷已無繼續流浪能力的狗狗），或斷腿生病或曾受虐而自閉受驚，只能撿食零碎或捱餓無聲無息的在這個世界消失，原來狗狗世界也有邊緣人呀！然而在這裡，牠們各自擁有自己的食盆，很安心。

狗狗簇擁摩挲著行走各區餵食的玉卿，藉著接觸她知道每隻狗的狀況，從誰喜歡多一點土司、誰躲在那個角落、到誰很容易驚慌不吃，她希望有一天如果能有人幫忙而有更多力氣，她要為每隻狗狗建立完整的行為紀錄。

一邊清掃、消毒著狗狗的住處，一邊看著狗狗玩耍，玉卿說：『如果能再多買些高高低低的石桌椅，狗狗就更有得玩了，再加上這些山色風景可看...』她停了一下，眼神泛光：『畢竟牠們要在這裡待一輩子呀！』

這是個不大的地方，居囿在本是草蔓過人的谷邊崖地。她將其開墾出來搭了狗舍，讓未長成的小小狗、皮膚病嚴重或較自閉老殘和其他狗生活會被欺負的、狀況較好的成狗分居三區，平常各在區內自由活動，雖擺設了籠子卻是打開著的，只代表一個鋪著紙板晚上可以回去睡覺較溫暖的地方，而這些紙板消耗量很大，為了衛生需每天替換。

狗隻成長來自棄養

玉卿最大的壓力來自有限的環境和人力支撐的狗狗數目有限，但狗狗確是越來越多，常常有人開車把狗狗運到門口放了就走，正如同街頭流浪狗的最大來源是棄養而非繁殖。

然而這裡的狗狗只供認養不被領養，因為過去狗狗被領養之後常是音訊杳然直到在街頭再遇到二度流浪的牠，而一隻狗狗禁得起多少次棄養的折騰！她不忍心呀！只希望能把狗狗照顧得健康乾淨得讓大人願意在假日帶著孩子親近牠，幫認養的狗狗洗澡、剪毛，而她會陪在旁邊看顧，『最根本該做的是教育。』義務幫她處理行政雜事的朋友張寶月說。

這一切是怎麼開始的？原是專注於原住民文物田野宜情自適的巧手女孩，只因感動於公園裡母狗用身子為一窩幼犬捱住颱風天交打下來的冷雨，她連忙把竟也不懼她防她的牠們帶回家去。給狗狗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的初心，在家裡容納不了越來越多的狗時，她就開始陪著一群狗狗從復興橋下一直遷徙到新店山上。

這條路還走得下去嗎？狗其實已侵佔了她太多人生規畫和家庭生活的空間，但她早不敢去想這究竟的得失了！

最近清潔隊對把她包紮好的小狗糞便拖出垃圾桶外不予處理，還栽贓她隨意棄置狗糞污染附近住戶環境，她一邊得把狗糞運送到更遠的大型垃圾桶棄置，一邊沮喪的想：再多幾件這種惡劣的事，她真不知道還能怎麼走下去了！然而臨行前她又對我叨唸著：『如果能再多點人幫她，不管剪毛、洗狗狗、幫狗狗打針都好，她就能再....』。

是的，能為狗狗做的事還有很多很多，從簡單卻繁重的照顧工作、整理，她最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捐款，而是真心喜歡狗狗的人願意撥出假期幫忙、或獸醫師能提供專業的協助。真的，只要每個人多加一點炭，這把火就能燒得更久、更溫暖得到狗，也不致燃盡傻得讓人心疼的玉卿的生命。朋友，如果你有心想瞭解或幫忙，請聯絡綠黨動物支黨部：(02)23621362 或 email給我。不敢 post出天籟收容所的地址是不得已，怕再增加棄犬的數目了。

本文作者為台大醫學系學生，綠黨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