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 9‧《里長選戰檢討》里長連線策略的檢討

1998 / 07 / 30

彭渰雯

雖然「連線」的輔選效果不大，但值得欣慰的是，至少它使得「里長角色是否應當轉型」，受到更多的討論。

用「連線」的方式，讓勢單力薄、缺乏人脈組織的個別女性（里長）候選人，得以獲得媒體發言權、詮釋權，進而壯大聲勢、增加當選機率，這個構想在婦運團體內部曾經醞釀多年。 

用「連線」的方式，讓勢單力薄、缺乏人脈組織的個別女性（里長）候選人，得以獲得媒體發言權、詮釋權，進而壯大聲勢、增加當選機率，這個構想在婦運團體內部曾經醞釀多年。

可惜後來，或基於政治現實的考量，或考量本身人力不足，更因為廢公娼事件導致婦運的分裂和元氣大傷......這個構想最後還是宣告流產了。但，她間接影響了兩個連線的產生，一個是民進黨版的「女里長連線」 ；另一個就是由綠黨和都市改革組織共同發起的「專業里長連線」。

即使沒有打著婦運旗幟，對綠黨女性支黨部來說，我們做的還是婦運，或者更精確的說，是結合了草根民主與女性主義觀點的都市社區運動。

連線造勢仍嫌不足

組織「連線」需要很多溝通與說服的過程，我們之所以願意這麼辛苦，是假設一旦「專業里長連線」有其知名度，則參加連線的候選人就像有了「品質保證」一樣，應該可以透過媒體，吸引一些自主性的選票，尤其是1994年市長選舉（投票率78﹪）與里長選舉（投票率33﹪）中間落差的那四成五選票。

但是，從選舉的結果來看－－專業里長連線的二十九位候選人（女性二十位，68.9%）當中，最後只有八位（女性五位，62.5%）當選，而且主要都是靠候選人自己耕耘、開拓的票源－－我們的想法顯然太過天真樂觀了。

一方面，這當然是因為我們確實未能將媒體炒得「很熱」，因為我們以為媒體會知道這個連線是台北社區╱社會運動史上一次重要的試驗。（顯然媒體不這麼想，使我們顯得過度自我膨脹。）我們高估了「連線」對媒體的吸引力。
另一方面，我們也高估了媒體在基層選戰中扮演的角色。

過度高估媒體效果

雖然我們連線的許多候選人，在報紙、廣播或是周刊的個別曝光率，比其他候選人高出許多，而且「專業里長連線」也算小有知名度（君不見馬英九兄都主動提起我們並給予肯定？）但是，這些「聲勢」對於候選人的當選，幾乎毫無幫助。甚至，即使在接近投票的幾天，媒體上（終於開始）密集出現選情報導，但台北市里長的投票率仍只有37.61﹪，比上一屆的33.8﹪沒提高多少。

於是，出來投票的人依舊多是被派系、家族、利益、人情動員而出來（而不是理念與政策，有誰 care 里長候選人的理念與政策呢？）自然，里長生態的演進遲滯：選舉結果，435里當中，國民黨仍然佔有320席次，執政的民進黨只從八席提高到十七席，新黨一席。這三成七的台北市民展現的民意，反映出他們對於「里長」角色想像的侷限。（當然，還是要肯定許多自主選民這次站出來了，只是人數稍嫌不夠......）

原本我們以為，大多數選民不出來投票，是因為沒有好的人選。現在我們知道，即使有好的人選，他們也不care，因為他們根本懶得參與公共事務。（或者說好聽一點，是長期以來對台灣政治文化的失望，導致他們對所有參政者都抱著懷疑的態度？）

所謂「自主選民」實在太少了。在人情、派系、家族、政黨利益動員出來的選民之外，只剩下一大群「自己過得好就好」的中產階級。

但是他們卻會跑出來選市長，顯然是被政治意識型態所動員。

在極度泛政治化的同時，卻又極度的政治冷感。面對這樣的選民，談再多的政策、理念顯然都產生不了效果（只會引來不屑、懷疑、或冷漠以對）。想要期待里長作為社區組織者、催生公民意識？－－看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我們敗給了廣大中產階級的「公共事務冷感」。

連線成員形成支援網絡

雖然「連線」的輔選效果不大，但值得欣慰的是，至少它使得「里長角色是否應當轉型」，受到更多的討論。

「專業」突然成為很多傳統里長的競選訴求。（雖然我看到有候選人對「專業里長」的定義是「服務第一、隨叫隨到」。但，畢竟這是一種自我期待的開始。）

什麼樣的專業才是專業，還有待更多、更廣的論述發酵。

透過幾波議題取向的造勢，我們在媒體上開始勾勒一個全新里長的輪廓。例如，舉辦「社運社福團體與專業里長的第一次接觸」座談會，就傳達了里長應該引介社運資源及進步觀點進入社區的呼籲。而選前一週我們公佈的民調發現，有八成四的台北市民認為好的里長應能「促成社區居民共同決策社區議題」，更是替我們期待的專業里長下了最好的註腳。

最出乎意外的收穫，是連線成員彼此發展出的同志情感。

不論是照相要到哪一家比較好看、文宣要到哪裡印製比較便宜、拜票要幾點鐘去效果比較好…… 因為同樣屬於這個連線，候選人之間無所顧忌的分享訊息、叮嚀細節、彼此打氣，尤其是幾位現任里長，從最初的選前集訓課程開始，就一路擔任諮詢者的角色，提供過來人的經驗，使得新手們都能很快進入狀況。六月底，連線成員們在選後首度聚會時，沒有當選的成員，也表示願意到當選者的里內幫忙；大家也都期許這個連線繼續走下去，繼續推動社區工作。

一步一腳印

短短一個多月的選前衝刺，讓「專業里長連線」稍微打出了知名度，也算首次為社運界檢驗組成「連線」對於基層選戰的意義。

不過，畢竟我們只衝刺一個多月。如果未來四年都能保持這樣的媒體曝光率，並開始經營社區組織，下一次選戰的爆發力就不可小覷了。

八位當選的里長，未來如何在社區經營工作上展現我們所要的「專業」、實踐我們對市民的承諾，關係著「專業里長連線」的品牌形象能否獲得信任。不過，我不想立即給他們太多的壓力，四年的時間很長，我們可以陪著他們慢慢學習。

而落選的連線夥伴，也依然是社區耕耘的種子。像婦女新知協會人才訓練班出來的郭秋鑾，原本是連左鄰右舍都不大認識的一般家庭主婦，這次選舉跑了兩星期拜票，就開發出兩百多票的成果，選完之後，還有一些學生家長有意邀請她下學期當愛心媽媽團團長及家長會副會長，社區耕耘的機會就這樣慢慢多了起來……

選舉結束，「專業里長連線」的工作卻才要展開。雖然很遺憾綠黨在過程中總是得要「躲躲藏藏」，但我真心期待這個連線能夠繼續走下去。

專業里長連線 當選里長名單

趙鳳南（連任、士林區蘭興里）
蔡秋環（新任，中山區康樂里）
陳朝順（連任、大安區光武里）
李欣芠（新任，大安區福住里）
劉長青（新任，大安區龍陣里）
黃光臨（新任，大安區龍泉里）
傅 娟（新任，大安區德安里）
王麗嘉（連任，文山區興泰里）

註一：在這過程中，綠黨女性支黨部一直積極串連各婦女團體。只是，作為一個政黨的婦女部，以台灣目前的脈絡而言還是有包袱（大多數婦女希望自己是無黨無派的），但又沒有一個婦運團體願意全力推動這個計劃，所以最後我們只好放棄與婦運團體合作。

註二：民進黨台北市黨部曾經拜會綠黨，提出由兩黨合作發起「女里長連線」的邀請，但是我們幾經考量，實在不願意這個由婦運出發的構想就這樣貼上政黨的標籤。所以我們當時的回應是，如果真的要連線，也應該是跨各黨派的串連。後來民進黨就獨自推出「女里長連線」。

註三：有關專業里長連線的成立訴求，以及對里長角色的重新定位，可參見「向日葵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