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 9‧《里長選戰檢討》社區政治競爭的觀察
1998 / 07 / 30
陳惠雯
再次參與里長選戰的輔選,愈發使我感覺到社區政治的複雜性,遠高過我們所想像。台灣選民的投票動機和行為受到各種因素的影響,可能是物質的、意識型態的、情誼的等,而知識份子認為重要的所謂「理念」,對基層一點的選民而言,反而是遙不可及的。
面對怎樣的政治競爭
這次選戰的1200多位候選人當中,原有過半是以無黨籍身分參選。但是當選者卻有將近八成,分屬不同黨籍(七成三是KMT籍)。基層選舉受政黨掌控的程度不減反增,這是此次選舉所透露出最嚴重的訊息。即使以無黨籍參選者,也多有政黨淵源,因為黨友的身分而獲奧援。
擅長組織戰的KMT,和努力走向執政的DPP,都以經營樁腳的方式來展現政治實力。DPP也許起步晚,但由於各項公職選舉之間互相支援的關係,因此表面上選舉人數僅三四千人、社區型的里長選舉,背後卻往往有另外的系統在發揮作用。例如由於年底三合一的選舉,至少有市長、市議員和立委的輔選系統加入,政黨取向的候選人常常有所謂的「黨票」支持,幾位KMT和DPP的候選人都談到,在兩黨候選人的得票數也可以看出來。
擁有自主性、想要在政黨之外耕耘的社區經營者,要能在兩黨夾縫中新闢空間,還得更了解「政治」的生態和遊戲規則才是,即使不走選舉路線,社區事務都會面對內部的政治關係。
要和基層里民搏感情
除了政黨之外,拜票過程中與社區居民的直接接觸,使我認為必須重新討論「社區」組成份子的階級關係,才有助於我們找到正確的著力點。
老聚落、日式平房、四五層樓的公寓、新興住家或商業辦公大樓……空間形式轉變,反映著社會內涵的轉變,舊住民、新移民交織,呈現出各個社區不同的樣貌和屬性。
就我的認知,舊住民大致是當地的地主、傳統商店老闆、市場、攤商等,長期蔓聚在社區中心或要道兩旁,形成小市集或商業活動的主角,是最早來到都市的一群城鄉移民,因此依著地域或族群的認同格外強烈,這種傳統的網絡與地方頭人或領袖的出現很有關係。而四五層公寓、商住混合的辦公大樓裡,混雜著核心家庭、夫妻和單身的住戶、租戶,政治傾向較不具地域性,我們或許用籠統的「中產階級」稱之。
基層政治顯然與前一群人的關係比較密切。
尚淑倩尚姊說得很清楚,她認為里民特性似乎愈來愈兩極化,低下階層的販夫走卒,比較關心生活和實質的福利,而中產階級雖訴求生活環境品質和清新政治,卻較與基層政治疏離,她從參選兩次的得票分析,這次可以說是成功喚出中產階級的票,但也已經是固定的票數了,未來應思考如何開發更基層的選票。
的確,就目前的基層社區屬性而言,如果我們要贏得選戰,就不能只談「曲高和寡」的理念,必須如這次成功勝選的秋環所言,要放下身段和基層里民「搏感情」,更直接去接觸生活背景差異的群體。
否則,就不要對勝負太在意,把選舉當作是宣傳理念的一次運動好了。
拜票的效果
「拜票」是里長選舉中大家不約而同的方法,即使碰到冷漠和不願開門的人而感到挫折,我們還是覺得需要拜票。
但這一直是我的疑惑:究竟拜票過程拜託過、甚至善意攀談的對象中,有多少是可以轉化到對候選人的認同,而能發揮真正投票的動力?常常拜票的感覺不錯,但是卻與結果有相當的差距,拜票的作用,可能是讓人感到「你有在動」、「你是真的要選」,但能催動選民投票的原因,還是在於選民和候選人之間「利益共同」的想像。
在時間上,白天拜票和晚上拜票各有差別,公寓、平房等較多住家,家庭主婦早上可能買菜出門、中午吃飯和休息,放學時間接小孩,因此家人逐一回家、料理晚餐的傍晚時分倒是挺適合拜票。另外則等到晚上七點到七點半鐘之後,到九點半之前,就常常是拜票的熱門時段。對於多數候選人最頭痛的對象,便是較難掌握的上班族,回家時間不定、投票行為差異大,不常停留在社區裡,是最難訴求的對象。
女性參與選舉的特質
連線之中許多女性候選人,由於溫和的特質,不願以衝突或過度誇耀的方式來宣揚自己,抱持不論輸贏的平常心來參與選舉。像在龍坡里參選的寶珠就向我說過:輸贏不重要,而是讓每個現任的里長感受到競爭,不可怠惰里務,這樣她參選的目的就達到了。在開票的緊張時刻,當每個候選人都在投票所內想要知道最新結果時,她卻獨自在拆卸自己掛在社區的旗幟,因為她答應一位媽媽將旗子回收做兒童美勞道具。這些細膩的心思總是展現在女性身上。
我也感到,若是牽連到原則或立場的取捨,女性也往往特別堅持,像是名山里的美利,在選前對於芝山岩旁的高層大樓的興建,表明反對立場,而另外三位候選人卻都不願表態,自然流失大樓住戶的票源。還有這次選舉不少人都曾遇到黑函攻擊,處理的方式多迴避而不加回應,天和里明鈴就在現場看到別人在發黑函,卻又擔心媽媽們的安全而避開。但我擔心,這可能反而促使黑函發生功效。因此,針對這類可能出現的惡質手段,下一次選舉應該要作些事前的準備,思索迅速反擊和預防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