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 9‧《里長選戰檢討》邱美利- 在社區播下人本的種子

1998 / 07 / 30

眼紋

這次里長選舉結果，女性里長當選人數，從上一屆的39人，減為33人。其中，包括婦運界這幾年來最常引以鼓勵社區其她女性的「典範」－－邱美利和許紹華兩位女里長。 

女性觀點的社區經營，在媒體上及學術圈內或有其賣點與正當性，但面對活生生的基層選票考驗時，竟然如此「不堪一擊」，這是我在整個選戰結束後，最無法接受的地方。

美利是參與發起「專業里長連線」的原任里長中，唯一沒有連任成功的一位。所以我希望藉由訪問她，也幫助自己釐清未來可能繼續的運動方向。

女性觀點的社區經營

四年前，名山里居民為了展現反對設立芝山加油站的民意，推舉當時擔任自救會總幹事的邱美利，出來競選里長，競選期間主打的口號就是「反對加油站、疼惜芝山岩」。可是後來，一直強調市民主義、社區主義的台北市政府，最終還是以所謂「依法行事」為由，在1996年底核發了加油站的使用執照。

反對加油站的政見落空了，社區經營的工作卻是一直持續地進行著。

對美利而言，在里長任內最大的收穫之一，就是組織了「女性人本澄清互助成長團體」，十幾個媽媽每週聚會一次，一起走過三年多。因為參與這個成長團體引發的女性自覺，讓她一直提醒自己要用平等、參與的「女性觀點」來經營社區。這次「專業里長連線」在提出一個"理想里長"的想像時，很多想法就來自美利的信念。

「從我有機緣接觸女性人本澄清思想後，我提醒自己在里長生涯中學習擺脫威權文化的上下關係，能在平等、互相尊重、信任、關愛、異同共存的關係中互助合作、共同創造，過程中各自完成也共同完成。我是一位促成者，不是領導者，我只是促成一個空間，讓每一位參與的人都有自己的過程……」

因為性別意識的覺醒，讓美利致力於實踐"由下而上的"、"強調參與的"社區主義理想。我在自己的碩士論文中曾經引述她的許多話，來揭示女性主義與社區主義相互結合、壯大的美好遠景。

這樣的里長沒有辦法連任，怎不令我們這些對社區有所期待的人氣餒呢？

身為當事人的美利，當然也有情緒，她說她還需要一段時間來調整落選時的滿腔憤怒、委屈，但是她並沒有因此推縮。選後，在連線的幾次座談會上，美利都掛著微笑出席，依然樂於給其他新科里長一些具體的入門建議。只是不同於選前以「現任者」身分提供新手建言，現在她的開場白變成「我是里長落選人，邱美利」。

不會因落選否定自己

提到這次選舉，女里長人數不增反減，我們對於台灣的政治文化都有很深的無力感。美利坦言，這次選舉親身經歷抹黑造謠，又看到有人跟著這樣的抹黑起舞，是她生命中第一次深切感受到人性惡質的一面，以至於她久久「沒有能力回應，就楞在那邊」。直到選前一天才發出澄清的文宣，但也為時已晚。「選舉文化還是威權的、粗暴的，身為女性要去玩這樣的政治遊戲是很辛苦。」她頗有所感地說。

但是美利還是覺得女性扮演社區經理人有她的長處，因此「有當里長當然最好，但是沒有當里長，還是可以繼續走下去。這真的是在播種。」

美利準備十月以後重新回到英文老師的工作，到美語補習班教書。但是原本在里辦公室進行的媽媽成長班、媽媽讀童書和兒童毛毛蟲哲學班，都將繼續進行。甚至她還準備加開「媽媽繪畫班」，也打算不定期的舉辦一些小型座談、討論會。她深知：「播種不一定立即收到成果。要推展女性人本思想，是一條不歸路。」

她並且很慶幸自己在選前，將四年來社區經營的點點滴滴整理出書，書名就是「女性里長與名山裡的故事」。「有這個機會整理過去，對我生命主體性的建立是很珍貴的，所以即使落選了，有情緒，我也不會因此否定自己。」

生活中需要不同的體驗。往好的方面想，其實落選何嘗不是給自己停下來休息、思考與再出發的機會？「上個月回南部度假看爸媽，才發現已經四年沒搭火車了，以前都搭飛機，來去匆匆，這次心情輕鬆多了。」七月底，美利全家還將到美國玩一個月，離開熟悉的環境一陣子，也藉此調整自己的身心。

里長連線也是在播種

對於我們共同發起的「專業里長連線」，美利還是深予期待的。她喜歡用「播種」的觀點來定位我們的努力：

「能將這群人串起來，是很難得的機緣，我覺得連線提出的東西是很有意義的，以前人家也許沒有去思考過這個問題，很多里長不知道如何去做，我們等於在播一顆種子。……里長除了一些事務性的工作，還是需要用功、需要拓展視野，引介社運團體到社區裡，讓社區活起來。」

也許用播種的心情來看待，我們就能比較心平氣和、不再急躁了吧。真的不知道這顆種子要到何時才會開花結果，但是在結束與美利的簡短對談之後，我確實又獲得了一些能量，可以支持我再繼續努力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