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 8‧《封面人物》獨一無二的綠黨里長

1998 / 05 / 30

高雄市苓雅區林德里里長蔡優男

彭渰雯

以前認為取得政治權力以後更可以推動理念，所以變成我們一直在追求權力。但其實只要執著地推動無私的行為，不是看立即的實現，理想本來就是長期而孤寂的事情。

高雄市苓雅區林德里里長，蔡優男

當高怪說，有個高雄的現任里長，也是綠黨黨員，願意用綠黨名義出來參選里長時，我們都很興奮也很好奇。因為，創黨至今仍然停留在台北發展的綠黨（實在無顏面對我們的「去中心化」黨綱），根本毫無資源可以提供給遠在高雄的黨員，為什麼還會有黨員願意拿綠黨的「小旗」出來呢？

於是，在空難頻傳的1998年4月，我奉命搭了遠航班機，直下高雄市苓雅區林德里，訪問這位「獨一無二」（確實全台灣沒有第二位里長掛綠黨名義了）的綠黨里長：蔡優男。

左鄰右舍沒認識幾個

「高雄366個里長，有365個正常，一個瘋子。」蔡優男里長打趣地這樣形容自己。

四年前，蔡優男和同是高雄公投反核促進會的四位朋友，抱著試試看的心情在各自的社區參選里長，結果只有他一個人當選。在參選之前，蔡優男坦言他「左鄰右舍沒認識幾個」。參選的動機很單純，因為一路參與台灣民主、環境運動的他，常有著很深的無力感，他覺得改變台灣、高雄，不是靠一個總統或市長就可以做到的。所以考慮了幾天，決定從最草根的里、社區，推動他的理念。

選里長竟然不用靠在地人脈？樁腳？利益？選里長竟然也可以靠理念？

吳敦義也是他的里民

說實話，蔡優男自己也不清楚到底為什麼可以勝選。你相信嗎？林德里不但是國民黨苓雅區區黨部所在，而且市長吳敦義、副市長林中森還是林德里的里民呢！但是蔡優男憑著自己和一、二位朋友討論設計出的文宣，「很認真的走訪里民」，最後竟以503票比427票的成績，贏過連任多屆的在位國民黨籍老里長。「吳敦義他們連公館怎麼淪陷的都莫名其妙！」蔡里長想到這一點就忍不住好笑。

仔細分析起來，林德里位於高雄師大附近，屬於文教區，里內還有一棟號稱亞洲第二大的老人文康中心，知識份子也不少。而成大交通管理系畢業的蔡優男除了學歷上比老里長佔優勢之外，多年擔任各領域義工的經驗一寫出來，大家就知道他是真正想做事、有在做事的候選人。加上以一張鼓吹「社區意識」的名片（四年前就主打「社區牌」了喔）、幾點真正攸關里民公共權益的政見，以及明確的選民取向：「我強調，知識份子要站出來，不要只會選後批評東、批評西，你的一票可以改變社區。」蔡優男有效地贏得里內知識份子的支持，原本不關心、不投票的人終於站出來支持他，彼時投票率高達49.5%。

也是一直到選完以後，蔡優男才知道有很多不認識的人在幫他拉票：「有次遇到一個里民說，怎麼有兩個人都要我一定投你？我說，我也不認識他們勒。」

綠色政治的實踐者

話說，原本以無黨籍參選的蔡里長，去年﹙1997年﹚因為參加環保聯盟辦的活動，在綠黨高雄地區中執委黃文雅的遊說下，欣然加入綠黨，推動綠色政治的理念。「綠黨是一個世界性的政黨，重視生態和人權，有著地球村的觀點，我們每一個人都有責任與義務為整個地球而努力… 」----就為著這樣的理念認同，支持蔡里長這次以綠黨之名出來參選連任，即使這樣的掛名很可能不但不是「利多」而是「利空」，他也義無反顧。

其實，從當初參選時主打社區主義，到當選後實際的施政方向，蔡里長即使沒有加入綠黨，也一直是綠色政治的實踐者。94年的議員、立委選舉期間，很多里長都在幫忙政治人物拉票、甚至買票，蔡里長卻自費印製「反賄選」貼紙到處發送，並且喊出「讓沒有錢的人也有服務的機會」的口號，「候選人都不敢來找我。」

選後，眼見又是金牛立委當選，蔡里長乾脆在自己的破爛箱型車上貼了一張海報，在高雄市區到處遊街。海報上面除了一個倒著寫的「賀」字（意味賀倒采）之外，還寫著「豬心一粒150塊，人心無價？不！500塊而已！」諷刺選民接受賄選的悲哀。

辦里民大會，蔡里長也從來不用送東西的方式來「招徠」里民：「我希望里民知道，社區的事也是自己的事。」但是，蔡里長也坦言，推動這種理念真的很辛苦：「有人會說，里長應該幫我們多爭取一點『福利』。每個人都追求金錢、物質的東西，不重視社區的改變。」「尤其當權力沒有下放到社區時，想要催化社區意識更艱難。」蔡里長頗有所感的說：「一個里只要有十個人願意出來就不錯了。」他自己每次辦活動邀請里民一起來參與規畫，總是只有三、四個人會來參與。

即便如此，蔡里長也準備從這少數有「雞婆性」的里民當中，找一個接班人，他自己只打算連任一次，這又與「政治代理人」任期制的綠色政治理念不謀而合。

擁抱理想就要擁抱孤寂

與蔡里長談話，經常會有帶點哲學意味的字句出現。像我問到他覺得「綠黨的空間在哪裡」時，他說，重點在於理念推廣，不是政治的空間：「以前認為取得政治權力以後更可以推動理念，所以變成我們一直在追求權力。但其實只要執著地推動無私的行為，不是看立即的實現，理想本來就是長期而孤寂的事情。」

蔡里長強調，參選是「心態」最重要，若是為了獲取席位，可能會相當失望。這次選舉，蔡里長的競爭對手仍是上次被他擊敗的國民黨老里長，國民黨苓雅區黨部大規模動員要「光復市長公館」。但是，蔡里長仍是一個人依照進度不急不徐地挨戶拜訪，連鄰長要幫他，他都要求他們保持行政中立，因為他這次主打的競選口號，就是「乾淨社區、乾淨選舉」。

堅持在選戰中推廣理念，於是，對蔡優男而言，選戰雖然壓力很大，還是值得。

這是來自高雄綠黨的聲音。蔡優男里長的經驗，給了我們一些提醒。這次他的里內有兩個人參選，國民黨苓雅區黨部更是大規模動員要「光復市長公館」。因此我們預祝蔡里長的理想在選戰中不孤寂，能夠獲得選民的肯定與支持，並有繼續實踐的機會。